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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5-31

假如回到童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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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能重返童年,重新做一个科尔沁草原上的少年,我定会先学会游泳。故乡水域稀少,大河水库不多,而“会游泳”在孩童心中是项了不起的技能。小时候读《水浒传》,张顺的水中本领让我钦佩不已。若能重来,我定要成为草原上的“游泳健将”,尤其是“踩水”这等神奇高超的技艺,能在水上行进,更是了不得。

此外,我还要痛快地吃够冰棍和雪糕。小城里卖冰棍的老奶奶,推着盖着棉被的冰棍箱,打开后凉气扑面,里面是酸甜可口的冰棍雪糕,令人垂涎。然而,儿时零花钱匮乏,能吃上一根已是难得的“物质享受”。

如果还能回到童年,我一定会把所有想看的电影都看个够。故乡仅有一家电影院,看电影曾是一种奢侈的精神慰藉。一张电影票两毛钱,对孩子来说是笔巨款,因此每次观影都格外郑重。因个子矮小,常坐在椅背上,以免被前方大人挡住银幕。《天仙配》、《花木兰》、《烈火中永生》、《大闹天宫》、《小兵张嘎》、《宝葫芦的秘密》、《没头脑和不高兴》、《猪八戒吃瓜》等影片,如同盏盏暖灯,照亮了我童年的记忆。

今年春节,我和妻子看了两场电影,《镖人》和《惊蛰无声》。女儿虽在外地,仍特意为我们网上订票。坐在带有按摩功能的影院座椅上,我不禁回想起儿时看电影的快乐,以及那些因没票而紧张偷看的时光。

如果能再次回到童年,我还会一头扎进学校阅览室,待上一整天。那里有奇幻的《吹牛大王历险记》,斑斓的《云南民族民间故事选》,还有苏联作家比安基的《森林报》,它以散文形式生动描绘森林动植物,分为《春》、《夏》、《秋》、《冬》四卷,读来仿佛置身于鸟语花香的氧吧。厚重苍凉的《林海雪原》中,那条名叫“赛虎”的大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,我曾梦想拥有一条忠诚勇敢的大狗。

我还会重温萧三主编的《革命烈士诗抄》。诗句中,烈士们面对死亡的从容与坚定,如陈辉烈士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,抗日名将吉鸿昌,写下《囚歌》的叶挺将军,以及翻译裴多菲诗歌的殷夫烈士。他们以生命践行理想,用热血谱写壮丽真诚的诗篇。

阅读,让一个草原小城的孩子得以窥见广阔世界。杨朔笔下荔枝蜜的香甜,贺敬之笔下桂林山水的秀美,都通过阅读得以领略。即便在15瓦灯泡或煤油灯下阅读,那份快乐也令人终生难忘。

如果让我重返童年,或许还会做一件“大人们不喜”的事——偷西瓜。傍晚时分,我们几个孩子匍匐钻进远郊瓜田。四周高粱茂密,蝈蝈鸣叫,瓜棚里老爷爷抽着旱烟,圆滚滚的西瓜藏在碧绿叶下。我们悄悄摸出一个,一路狂奔至河边,洗净瓜和手,然后“砰”地摔开,红瓤黑籽,用手掏着吃,满脸汁液,那是无比快乐的时刻。

然而,身后传来看瓜老爷爷的怒喊。我们像兔子般四散逃跑,却很快被揪住。自然少不了一顿严厉的批评。这件事我记了很多年。我知道偷瓜不对,但童年的孩子谁没做过淘气事?况且那些西瓜实在诱人,仿佛在炫耀自己的甜蜜。如今回想,那次偷瓜虽挨了批评,却仍带着遥远而明亮快乐。逝去的童年不会重来,但记忆永存心中。

冬天滑冰、抽陀螺,雪地奔跑、打雪仗、堆雪人……这些是北方少年最快乐的时光。如果能重返童年,我愿再次奔跑在两尺厚的大雪上,一头扑进洁白雪中,让冰凉湿润的雪粒钻入鼻腔,感受整个冬天涌入身体。

对北方少年而言,这种感觉是巨大的享受。童年之所以珍贵,不仅因纯真,更因快乐。这种快乐稍纵即逝,却能在人生深处留下永久光亮。

也许,所有儿童文学作家一生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努力保存童年的快乐,并将其重新讲述给后来的孩子们。回不去的童年,依旧鲜活地存在于记忆中。

如今的孩子们有属于自己的快乐:唱歌、跳舞、下棋、玩滑板、骑山地车、参加兴趣班……而打雪仗、偷西瓜、逮蝈蝈,属于我们那个年代的童年,他们也许无法亲身体验。

我愿将这些经历和感受写入文字,与大家分享两种童年:一种是遥远岁月里的,一种是今天正在发生的。快乐,也因此穿越了时光。

老屋坐北朝南,格局为两厢。阿公阿婆居于东厢,外围是竹林,下方有口水井。

若能回到童年,我仍会每日清晨提桶至井台打水,看井底翠绿丝草在白沙上摇曳,看清澈井水流过井口排水沟,汇入水田。我还会定期随阿公戽干井水,清理井底竹叶,铺上白沙,撒石灰消毒。此井虽为我家所有,但因水质清澈,邻里甚至远方之人皆来挑水。保持井水洁净,是阿公的例行之事,我也乐于相助。儿时不明此劳动的意义,长大后方知,保持水井清洁,如同大雨后阿公披蓑衣、持锄头修补山路,皆是善举。

若能回到童年,我仍愿回到七岁那年夏天,在屋檐下观鸟,同时接受阿婆的生命教育。那年夏,我患缠腰丹(带状疱疹),是阿婆带我寻医。医生检查后说,疱疹仅差一点便会合拢。服药后,因病我得以数日不学,躺在屋檐竹凉床上,看日影西移,看两只大燕子在屋檐下飞进飞出。屋檐下有燕巢,每当大燕归来,四只幼燕便伸长脖颈,张开嫩黄小嘴,等待亲鸟喂食。

阿婆为我涂药,用糖哄我喝苦涩的中药。她见我专注看燕巢,便说:“燕子衔泥空费力,长大毛齐各自飞。”阿婆接着解释:“燕子父母每年春来筑巢喂雏,雏鸟长大便飞走,每年春回的仍是那两只老燕子。”

我已领会阿婆之意,说道:“我长大了肯定不学小燕子。”

“我晓得。这我放心。”阿婆答。

若能回到童年,我定会勇敢地保护那只豺狗。那时山上修梯田,树木被砍伐,豺狗无处藏身,常误入村庄。记得一个冬日黄昏,一只豺狗闯入我家门前田野。修梯田的民工收工在即,见豺狗,齐持锄头扁担追赶,山野间回荡着兴奋的围猎声。豺狗很快被围堵,群殴致死。当日,所有参与围殴者皆在生产队分得豺狗肉,据称肉质鲜美如鸡。我曾见豺狗从田野折返山野,却被山路阻断,它夹着尾巴,在光秃秃的山坡上发抖。我则僵立老屋前坪,紧张地看着它,任凭冬风刮过脸颊。多年过去,那山野围猎声,那寒风,那只棕色皮毛的惊恐豺狗,我皆难忘。如今豺狗已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在我故乡的山林中绝迹。

若能回到童年,我希望那个黄昏,我不会只是发呆和害怕,而是能勇敢站出来,劝大家住手,保护那只走投无路的豺狗。

若有人问,10岁那年春天究竟发生了什么,我的记忆会穿越层层时光,定格在一间灯光明亮的诊室里。

母亲的眼睛长期有强烈异物感,如同沙子入眼。儿时,母亲常给我点眼药,她认为不能“杀菌”的眼药水无效,故每次点后我总泪流满面,无法睁眼。

母亲最终决定去江西南昌的大医院就诊。我紧随其后,生怕错过任何细节。医生让母亲躺下,施用麻药,然后用细针一下一下挑拨她的眼睑。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密密麻麻的结石堆满了盘子。我站在一旁,好奇不已:人眼为何会长出石头?神奇的是,自此之后,母亲的眼睛不再干涩。

那一刻,我发现医生竟如此神奇,光明竟能被人“夺回来”。

从那天起,学医的种子在我心中生根,此生未曾动摇。

如今回想,儿时的我做了许多“无用”之事。父亲常出差,母亲在新华书店工作,我最主要的娱乐便是阅读。我沉迷于金庸、古龙、温瑞安、梁羽生的武侠世界,似懂非懂地揣摩“生死浮沉”。阅读中我发现,无论多么厉害的大侠,受伤后都需寻药王,他们能使人起死回生。那时我觉得,这些神医才是真正掌握生死奥秘的“大boss”,比我心中所有大侠都更耀眼。

我仍记得,小学三年级时参加了一场作文比赛,写校园四季,获抚州地区一等奖,奖品是一套翻译版《十万个为什么》。

随着年岁增长,书桌前的少年走出了墨香书店,从南城县到北京,从医学院到手术台,从北京朝阳医院的诊室到国外讲堂。一路走来,我治愈了许多人的眼睛,也抚平了许多人心中的伤痛。

2020年那场突如其来的疫情,曾让我左手一度失去触觉,严重失能,我一度以为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。在最黑暗的时刻,我不断回想那个10岁的春天,回想在书桌旁彻夜读书的日子,回想写出获奖作文时的兴奋。我逐渐意识到,童年的力量远超想象。它不在于知识的积累,而在于那些纯粹岁月里,悄然培养出的对抗生活荒芜的底气。

这或许是我乐于参与公益、陪伴孩子读书、提笔写信给他们的重要原因。这些年,我和团队发起了“光·M计划”,与盲童薇薇合著儿童文学《追光的孩子》,并与出版社合作,参与“新接力书信集”,希望通过书信将我的童年故事讲给更多孩子听。

每次与孩子们对视,我总能看到儿时那个蹲在书架旁、捧着旧书的男孩。陶勇是泡在书店里、文字里、母亲眼中数十颗结石光芒里成长起来的。我想将这些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们,并非要他们成为下一个医生或作家,而是希望他们明白:每个人的童年,都是一个藏着未知宝藏的房间。打开它,向前走,你就能找到此生真正热爱之物。

若真能重回童年,我仍会在10岁那年春天陪母亲看病,仍会在新华书店角落读完所有买不起的书,仍会伏案写那篇关于校园四季的文章。儿时的陶勇所做的一切,都成了他此生最重要的底色。我相信,正坐在诊室门口等候的孩子们,他们的童年里,一定也藏着足以照亮一生的火种。我盼望他们能找到它。

“六一”国际儿童节临近,看着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庞,总会勾起对童年最纯粹的回忆。对我而言,童年是与舞蹈相伴的时光,是练功房的光影、打磨的动作、心底悄然滋生的热爱。假如能回到童年,以今日之认知重走逐梦之路,我想我会更懂得热爱的意义、坚守的力量、传承的使命。

我的童年,在中原大地的烟火气中度过。自幼浸染在源远流长的传统艺术氛围中,家人送我入舞蹈课堂,初衷朴实,只为强健体魄、涵养心性。那时的我,随音乐舒展身体,在一次次抬手、旋转中,感受发自内心的喜悦。练功房的把杆、明亮的镜子、重复的基本功,构成了我童年最日常的画面,也在不经意间,为我埋下了热爱艺术的种子。

假如回到童年,我依然会坚定地选择舞蹈,会以更从容的心境,体会艺术本真的美好。年少习舞时,我总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,执着于动作的标准、线条的规整、技巧的精进,将每次训练视为必须完成的任务,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打磨功底。如今回望,那份执着与勤勉,是艺术道路上宝贵的底色。倘若重回年少,我会在刻苦坚守的同时,放慢节奏,静下心来,用心感受舞蹈的呼吸与韵律,体会其中流淌的东方气韵,让热爱不只源于坚持,更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共情。

假如回到童年,我会更加珍惜成长路上那些温暖的托举。9岁那年,我告别家人,独自赴京求学,在同龄人享受无忧时光时,我已早早踏上专业艺术之路。年少的我,一心追逐梦想,专注于训练与成长,却鲜少体谅家人藏在牵挂里的支撑,忽略了师长在指点中倾注的心血。长大后才明白,我所有的勇敢与底气,都源自身边人的默默守护与全力成全。倘若重回童年,我会以更柔软的心感知善意,以更真诚的态度珍惜陪伴,将温暖与感恩,化作前行的力量。

假如回到童年,我希望能更早领悟舞蹈所承载的文化根脉。年少时,舞蹈对我而言是热爱、是坚持、是日复一日的训练。步入艺术殿堂,登上更大的舞台,我才深刻体会到,古典舞不仅是肢体的艺术,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。每一段舞姿、每一种气韵,都在诉说中国故事,展现东方美学。倘若带着今日的认知回到童年,我会以更深的敬畏之心对待每一次训练,明白年少的每一滴汗水,都是在积蓄力量。

时光无法倒转,童年不可重来,但一路走来收获的温暖陪伴与悉心教诲,都深深烙印在心底,让我满怀感恩、倍加珍惜。这份美好的“回到童年”的遐想,让我更加明晰初心与方向。童年的热爱,是一生前行的光。

小时候,母亲教导我,与人交谈时要面带笑容,这是基本的礼貌。只是年少的我常感不解。

我有一位表舅是盲人。即便对他,母亲也要求我说话时必须带着笑容。

表舅以说书为生,表妗子也是盲人。平日夜晚,他们家从不开灯,有客人来访时,才摸索着划燃火柴。至今,我仍好奇,他们看不见光亮,如何能准确找到灯芯。摇曳的微光中,表舅凹陷的眼窝格外突兀,令我心生畏惧。越是害怕,我越忍不住盯着看,越看心底越是惶恐。

记得一个夜晚,我和伙伴们玩剿匪游戏。我身材瘦小,平日总扮演不起眼的土匪小喽啰,那天却被选为解放军侦察兵,我心中满是欢喜,格外珍惜这次机会。可游戏未尽兴,母亲便找到我,让我陪她去表舅家。

我满心不情愿。见到表舅时,我脸上毫无笑意,只用沮丧低落的语气打招呼。表舅伸手想摸我的头,我也下意识地躲开了。

回家的路上,母亲严厉斥责我不懂礼貌。我委屈地反驳:“他又看不见我,我为何要对他笑?”素来温和、从不打骂我的母亲,突然抬手打了我一耳光。我瞬间愣住。母亲看着我,缓缓说道:“你对别人笑的时候,也是在对自己笑。”

悠悠岁月漫长,母亲这句话始终萦绕耳畔。历经世事沉浮,我终于慢慢读懂了笑容的深意。一个不愿对自己微笑的人,人生的快乐会大打折扣。若一个人总是紧锁眉头、敷衍生活,即便快乐前来,也终究无能为力。

1988年,我19岁,即将出门打工。见多识广的表哥告诫我,务必改掉爱笑的“毛病”。他说,整日笑容可掬的人,显得太软弱,容易受欺负。

可生活向来是一面镜子,你以温柔待之,岁月自会回馈暖意。后来我成为一名外卖骑手,常年在街头巷尾奔波,始终带着善意与微笑工作,不仅赢得了顾客好评,也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光荣。

生命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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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6-12 15:37(北京时间)